钱人阁 > 天唐锦绣 > 第一千一百六十六章 败军之将

第一千一百六十六章 败军之将

推荐阅读:我的帝国无双明天下唐枭乘龙佳婿长宁帝军医妃惊世盛唐风华银狐续南明在西汉的悠闲生活

一秒记住【钱人阁 www.qianrenge.org】,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无论尉迟恭能否率军突进至长安城下导致人心浮动、局势大变,朝廷这边都要派人不断联络关中各路驻军、朝野达官显贵,一遍一遍重申新皇登基之合法性,确认帝国将会以李承乾为核心的新一届领导层之权威……

    素来被军方压制、又屡屡展开反击的刘自主动请缨:“此事便交由微臣去办吧,虽然当下人心思变、局势不靖,但陛下登基乃顺应天意之事,名分大义所在,谁敢公然违背,谁就是逆天而行,君不君、臣不臣,天地不容!”

    对于刘自的说辞,众人齐齐颔首。

    自董仲舒提出“天人感应”之学说,及至班固编撰《白虎通义》,逐渐将自然秩序与封建社会只需相结合,彻底完善了神学世界观。

    简而言之,便是儒家将封建制度下君臣、父子、夫妇之义与天地星辰、阴阳五行等各种自然现象相比附,用以神化封建秩序和等级制度。

    何谓等级?

    即为“三纲”,“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

    “三纲之义,日为君,月为臣也”,“臣有功归于君,何法?法归月于日也”,什么意思呢?月亮本身不发光,它的光源于太阳的照耀,照此而推论,“臣有功归于君”则是合情合理的……

    旧王朝灭亡了,新王朝成立了,正朔、服色、都城等可以改变,但“三纲”、“五常”的大道却不能改,“王者有改道之文,无改道之质”。

    由此,彻底确立“君权天授”之根本,将君臣、父子、夫妻之登基确认,任何人不得改动。

    当然,为了巩固统治者的地位、权力,人们只记得“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乃万世不易之正确,甚至将此归于孔子之言,却浑然忘却这是当年董仲舒之语,更不记得董仲舒提出这“三纲”之时的全文。

    君为臣纲,君不正,臣投他国。国为民纲,国不正,民起攻之。父为子纲,父不慈,子奔他乡。子为父望,子不正,大义灭亲。夫为妻纲,夫不正,妻可改嫁。妻为夫助,妻不贤,夫则休之。

    “从道不从君,从义不从父”,才是孔子真正的为政理念,既不愚忠,也不犬儒……

    当然,眼下并非学说之争执,且不论董仲舒说还是孔子说,李二陛下册立李承乾为太子,在没有昭告天下废黜太子的情况下,李二陛下驾崩,继位者便理应是李承乾。

    李承乾就是大唐帝国唯一合法继承人,谁反对李承乾,就是不忠不义,就是违逆天道。

    而这,就是所谓的名分大义。

    *****

    李思文、程处弼、屈突诠、柴哲威四路大军惨败,尉迟恭率军狂飙突进直逼长安,使得关中鼓荡、长安震动,朝野上下一片哗然。

    之前虽然晋王逃出太极宫,召集各路兵马欲反攻长安,更号称有先帝“传位遗诏”在手,但自从右侯卫于承天门外血战一番不得不退出城外,一路退至潼关,便鲜少有人看好晋王能够逆天改命,重演当年“玄武门之变”故事。

    但是在心底,又有不知多少人梦想着晋王能够重演这件壮举……

    皇权之更迭,意味着权力架构的洗牌、重塑,但是随着李承乾登基即位,心腹肱骨皆乃东宫旧部,几乎各个重要衙门都在东宫文武官员的掌控之下,余者难以插手,自然不能攫取更多利益。

    而相比于有着东宫班底的李承乾,晋王若是想要成事就只能依仗旁人,待到将来上位,又岂能不将权力一层一层的分润下去?所以此前贞观一朝不曾进入中枢独揽大权的那些门阀世家、统兵大将们,难免心怀期盼。

    然而晋王毕竟处于弱势,动辄有覆灭之危,谁又肯为了未来看不见的权力、利益去跟晋王一起承担诺大风险呢?

    所以当晋王退守潼关,没人会在这个时候跳出来予以支持。

    但只要晋王反攻至长安城下,局势逆转,便将有无数人争先恐后的站出来出人出力、予以扶持……

    而尉迟恭的狂飙突进,似乎将这样一副美好的愿景展现在那些野心勃勃之辈面前,令他们心生觊觎、翘首以盼。

    ……

    左屯卫历经新丰一战,损兵折将、铩羽而归,一路自霸桥退回霸水以西,柴哲威这才集结部队、聚拢残兵,清点人数之后险些一口老血喷出。

    不算军械辎重,但只是兵员损失便达到五成,接近两万人或死或伤或逃或失踪,不久之前才勉强补充兵员整编完成的左屯卫再度遭受重创。

    而且这一次惨败导致尉迟恭长驱直入,可随时抵达霸桥冲击守军防线,可谓罪责重大。

    勉强收拢溃兵,一路心惊胆跳直至的返回玄武门之外的军营,并未如预想之中接到李承乾的怒斥与申饬,甚至就连朝中也是杳无声息,好似将他这个败军之将遗忘了一般……

    原本心理正琢磨着如何脱罪,结果无人问津,如此落差愈发令柴哲威胆战心惊。

    事有反常皆为妖,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在左屯卫军营待了一会儿,将军卒陛下安置妥当,救治伤员、清点人数,又命令几个副将临时整编部队,柴哲威如坐针毡,仔细想了想,觉得不应该在此坐以待毙,既然处罚还未来到,那就要尽早回城运作一番。

    因为有平阳昭公主的存在,使得柴家的地位有些超然,即便自己这会大败亏输,直接导致关中局势骤变,但以李承乾软弱的性格,只要运作得当,未必敢于将自己一撸到底。

    毕竟,当下最为重要的不仅仅是抵挡尉迟恭的大军,更要稳定宗室以及勋贵……

    柴哲威仔仔细细想了一遍,愈发觉得此番兵败并没有什么大不了,顶多便是自己的威信受损,可之前被右屯卫打得丢盔弃甲,又能剩下几分威信?

    只需以后好生经营左屯卫,损失掉的威信慢慢还能攒回来,当下首要之务便是保住左屯卫大将军的职衔……

    事不宜迟,柴哲威将军务交给副将,自己带着数十亲兵,策骑出营,向西疾驰。途径右屯卫营地,见到营内灯火通明,细雨之中斥候探马出出进进、军纪严明,心情瞬间好了一些。

    你房俊带兵有方又如何?

    一手将乌合之众的右屯卫战力提升至天下一等,结果还不是老老实实交出兵权?

    老子虽然屡战屡败,可兵权却始终牢牢在手……

    来到金光门,递上引信,守城校尉知道柴哲威率军出征招致大败,这会儿必然要入宫汇报战况、顺便轻罪,自然不敢阻拦,将城门打开一扇,准其入城。

    柴哲威在亲兵簇拥之下进入城中,只不过自城门洞出来,见到两侧站立的守城兵卒望着自己窃窃私语的模样,心情再度郁闷焦躁起来。

    显然,自己兵败的消息传回长安,已经威望尽失,连小小兵卒都敢在自己面前交头接耳,还不知道如何嘲讽议论呢……

    他没有直接入宫,而是沿着长街回到谯国公府。

    如今长安城中虽然各处戒严,但因为前方兵败之故使得局势纷乱,时常有作奸犯科、偷盗掳掠之事导致京兆尹疲于奔命,所以府门前的家兵正持械往来巡逻,不需陌生人靠近。

    陡然见到自家家主返回,家兵们先是大吃一惊,继而急忙迎上前去,见礼之后打开大门,柴哲威直接策马入府,绕过影壁才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身后亲兵,大步向着正堂而去,询问前来迎接的府中管事:“巴陵公主与二郎可在府中?”

    管事忙回道:“正在后宅。”

    柴哲威大步走进正堂,让人准备清水简单洗漱一下,对管事道:“让他二人来一下,有要事相商。”

    “喏。”

    管事命人备好清水,这才亲自前往后宅去请柴令武、巴陵公主夫妻。

    自家家主此番大败而回,必然遭致陛下严惩,这会儿返回府中请巴陵公主前来,定然是想要公主殿下入宫说情,否则不仅兵权堪忧,说不好还得定罪下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