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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千八十八章 帝星大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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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这个念头刚刚升起,李二陛下又想起李恪身在新罗,为免母亲担忧会否报喜不报优?万一局势困难、步履维艰,自己又怎忍心将其他儿子也派出万里之外的番邦异域为国藩篱?

    自己还是忽视了李恪这个儿子啊,出镇新罗之后居然少有关心,这也怪不得能够给杨妃写就家书,却不肯向他这个父皇慰问些许

    李二陛下柔声对杨妃道:“毋须担忧恪儿,好歹也是大唐皇子,出镇异域代表大唐天威,屑小岂敢欺辱?再者,还有房俊的水师游弋大海,随时可以给予恪儿足够的支援,就算新罗局势不靖,以恪儿之能力,亦可稳定各方,安枕无忧。稍后,朕便给他写信询问局势如何,若有困难,自会相助。”

    杨妃喜极而泣,垂首道:“妾身妇道人家,不知天下大事,只知恪儿乃是臣妾身上掉下的骨肉,长期离别也就罢了,身居蛮夷之地不知该是何等凄惨,每每夜难成寐、牵肠挂肚既然有陛下的关心,那是恪儿的福气。”

    儿子远赴异域,身为人母岂能不朝思暮想、牵肠挂肚?但她非是寻常妇人,出身前隋皇室知晓天下政事,明白儿子若留在长安难免牵扯争储之事,稍有不慎便前程尽毁、朝不保夕,这般远遁万里置身事外,倒也是安身之道。

    况且就算新罗再是荒凉蛮夷,好歹也是一国之地,李恪在那边封建一方,自可创下一番基业,然后传诸后世、开枝散叶,也算是再好不过之结局

    只要陛下不会忘了这个儿子,时不时的给于支援、帮助,又有房俊从旁襄助,想必也不会有什么大灾大难。

    *****

    房俊留在崇仁坊梁国公府,一边监督工匠们修葺房舍,一边又拉着少府、工部的官员们对府中多处进行了改建,增设了几处景致,加盖了多间房舍,用工用料自是最好的,花费不少。

    他有的是钱,又是个大手大脚的,命令府中管事尽管采买菜肴,给于工匠们最好的伙食,且时不时有赏赐发下去,惹得工匠们喜笑颜开,干起活来愈发卖力,没几日便将府内修葺一新。

    于是房俊将李淳风叫到府中,请他择选吉日,接高阳公主等一众家眷搬回来。

    花厅内,凉风习习、热茶飘香,仙风道骨的李淳风却一脸便秘也似的神情,瞪着房俊道:“你将贫道叫来,便是为你择选归宅吉日?”

    房俊呷着茶水,理所当然道:“没错啊,这大唐若说推演吉凶、择选良辰吉日,你李淳风也就只是比袁天罡略逊一筹,这种事不找你找谁?”

    李淳风气道:“你可知吾官居何职?太史令啊!观察天文,稽定历数,凡日月星辰之变,风云气色之异,率本官从属占候之!你不过是搬个家而已呃,连搬家都算不上,顶了天算是温锅,居然便让贫道跑这一趟?”

    由古至今,天数乃不可逾越之规则,人们愈是无法琢磨上苍之息怒,敬畏之心愈重,连带着精通五行术数、阴阳风水之辈被视为能够“勾通天地”之人,地位极其崇高。

    “太史令”已经算是朝廷予以认可的这类人才当中毫无争议的翘楚如今却被叫来给房俊甄选良辰温锅暖炕,简直暴殄天物、有辱斯文。

    房俊摆摆手,不耐烦道:“不过是个太史令而已,莫要自视太高,若非寻不到袁天罡那牛鼻子,你想帮我推算一番也不用啊,废话少说,赶紧就近选个良辰吉日,到时候摆上几桌,请你吃酒。”

    李淳风气得不轻,捋着胡子半晌不说话,不过房俊此言非虚,若袁天罡此刻身在长安,房俊的确会将其请来,根本用不到自己

    这么一想,自己也算是袁天罡之下术数五行第一人,也挺骄傲的?

    顺了顺气,而后掐指一算,道:“明日便是黄道吉日,癸辛己命财官印,命禄在巳贵亥酉,戌时于正南方向摆置香肉、灯烛,转运去煞,其余诸事皆宜。”

    房俊奇道:“你是将整本黄历都背下来了么?”

    李淳风一抬下巴,傲娇道:“那玩意都是贫道编的,还用背?岁星运行、五行顺转,辅以八卦各方,自然吉凶祸福、了如指掌。”

    黄历的编撰是有规律的,管不管用另说,但李淳风的确是这方面的大宗师。

    房俊又问:“你当真相信这一套能趋吉避凶、未卜先知?那你好生算算今日会否被灌得有如死狗一般?”

    李淳风黑着一张脸:“你既是不信,又何必让贫道来择选吉日?”

    房俊打个哈哈:“无聊而已。”

    此等风水术数,他大抵是不信的,但也不是全然不信,而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反正有现成的人才算一算也不费事,总得要讨个吉利吧?

    就好似拜佛上香一般,有事的时候一心虔诚,事过之后便不屑一顾,而且往往是这个佛不灵,那下次再换一个,反正诸天神佛拜也拜不过来,拜得多了,大抵总归有个管事儿的

    李淳风毫无仙风道骨,狠狠的翻了个白眼,心里暗恨,若非贪图房俊天下无双的算术,绝对与其割袍断义、分道扬镳,老死不相往来。

    太可恨了

    两人喝着茶水,房俊又询问了一些风水方面的知识,然后吹捧了李淳风在这方面独步天下的造诣,恳请其在府中设置一些简单的布置,譬如藏风聚气、招福纳财之类的作用。

    李淳风终于有机会一展所学,很是痛快的答应下来,下定决心好生研究一番,摆出几个风水大阵,让房俊这个瓜怂长长见识。

    浑然忘了刚刚才想要与其一刀两断

    房俊将李淳风请到书房,又将管事叫来,商议着拟定了温居之日需要宴请的客人。李淳风虽然是个道士,却身在仕途,而且因为其身份、职业的特殊性,在朝野之中人缘极佳,在一旁与管事一起帮着房俊查缺补漏,看看有无漏请了何人。

    温居之日设宴款待,自然不能大操大办,那么请谁、不请谁便很有几分讲究,万一该请的人没请,凭白得罪了人,原本拉近关系的一场社交聚会不仅达不到原本的效果,反而得不偿失。

    待到人选拟定,李淳风主动上前研墨,房俊执笔挥毫,写就一张张请柬。

    李淳风在一旁毫不在意身份的充当书童,看着一个个遒劲丰美的字体自笔尖倾泻而出,如痴如醉,不停的赞叹:“二郎这一笔字堪称当世名家,纵然与褚遂良、欧阳通相比亦是毫不逊色,更难得你年纪轻轻便有这番造诣,往后阅历丰满、人生浮沉,必然还有更多的人生领悟,可以在此基础之上更上层楼,足以流传千古,成为一代书法大家。”

    现如今,房俊“文武双全”之命早已天下皆知,坊市之间不少人四处收集名家誊写的房俊诗词,装裱之后或是贩卖,或是收藏,价值不菲。若有谁得到房俊之墨宝,一字千金亦不夸张,早已将其与欧阳通、褚遂良等当世书法大家并列,甚至因其诗词之盛而独占鳌头。

    李淳风遂道:“不知二郎最近可有新作?当书写下来,权当今日贫道占卜吉时之资。”

    房俊横了他一眼:“你有那么值钱?”

    李淳风确实爱煞了房俊的字,也极喜欢他的诗词,不理会他的无礼,赔笑道:“咱们之间的交情,岂能以钱财称论?俗了啊!来来来,贫道给二郎研墨,若无新作,以往旧作亦可,贫道不挑。”

    恭恭敬敬的上前研墨,然后铺开一张宣纸。

    房俊想了想,人家这么吹捧自己,若是不给面子岂不是故作傲娇?

    遂提笔落纸,一挥而就。

    “昨日花开满树红,今朝花落万枝空。滋荣实藉三春秀,变化虚随一夜风。物外光阴元自得,人间生灭有谁穷。百年大小荣枯事,过眼浑如一梦中。”

    写完,搁笔。

    李淳风凑到近前,一字一字观阅,赞叹道:“好一个‘昨日花开满树红,今朝花落万枝空’,好一个‘百年大小荣枯事,过眼浑如一梦中’!人人生来欣欣向荣,却逃不过生旺死绝万事寂灭,寥寥几句,道尽人生旺灭、死寂永恒,浮沉起落、兴衰荣辱宛如一梦!二郎天资聪慧,何不干脆摒弃凡俗,与贫道精修道家之术?定有一日超凡入圣、羽化登仙!”

    言罢,又指着落款处:“来来来,此处落款,可提上‘赠李淳风’四字,贫道回去之后便挂在卧房之中,昏晨朗读,不让凡物腐蚀本心。”

    房俊无语,抄一首诗罢了,你居然还劝我出家为道?

    不过人情已经给足,自然不能拒绝,只得按照要求写了落款,然后画押、用印

    李淳风待到墨渍干透,美滋滋的卷起来小心翼翼的捧着,道:“此间事了,贫道还要回去编撰历书,便先行告辞。”

    出了房门,见到仆从都在远处,李淳风凑近房俊,小声道:“近日贫道夜观天象,见紫薇星光芒大盛,颇为蹊跷。”

    房俊一愣,微微眯起眼睛。